这的确不是一件可以冷嘲热讽的事情，这确实是一段令人欲哭无泪的历史。若干年后，当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一百年的历史又该如何盖棺论定，前三十年文化风雨飘摇，中间三十年政治荒诞不经，后三十年经济两极分化，短短一百年，唯有破坏，没有建设，唯有私欲，没有公心，唯有徘徊，没有方向，每一个三十年的开端，都是信誓旦旦，先是以为打倒了所谓的孔家店，就可以再造文明，接着是以为打倒了所谓的蒋家王朝，就可以再造社稷，后是以为打倒了所谓的极左帮派，就可以再造乾坤，而结果终究是播种了龙种，收获了跳蚤，仿佛依旧是愚昧吃人的文明，依旧是一党之私的社稷，依旧是颠倒黑白的乾坤。

可怜可惜的是这滚滚历史洪流的多少英雄豪杰，他们或为文化建设，孜孜以求，或为社稷为公，百折不挠，或为朗朗乾坤，摇旗呐喊，如今却全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们的流血流泪和他们苍茫的背影，统统雨打风吹去，独剩我们这些当下活着的人，面对着虚无的历史和虚弱的未来，不知所措，却又不得不思考，我们究竟该怎么办，不得不行动起来，再建我们的文化，再造我们的社稷，再变我们的乾坤。

胡适当年苦口婆心劝导人们少谈点主义，多研究点问题。我们终究明白那时的人们是如何的忧心忡忡，却又是如何的自由放任，问题是中国的问题，自然需要每个中国人去研究讨论解决，主义也是中国人的主义，理应由中国人进行取舍选择。如今那所谓的主义不该在局限于所谓的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了吧，更遑论封建主义或者法西斯主义，如今需要的主义其实是一种价值，一种以人为一切出发点和落脚点的价值，简而言之就是人类的普世价值，唯有在这样的基础上，再认真地面对问题，讨论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中国的文化归途。我们的困难在于某个利益既得集团的极力发对和污蔑，我们的机遇在于互联网的自由传播使得普世价值在没有“普中”之前越来越被普遍地接触和接受。

就像我们不能一概否定当年那些从事文化建设的大师们的努力一样，对于当年的所谓社稷再造无非是一场封建专制主义的历史复辟罢了，我们是必须彻底予以否认的，而对于当年的所谓乾坤再造虽然他们完全处于一种党国的自救，但客观上的确让无数生灵免于涂炭，完全的否定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于是我们对于社稷再造的方向就应该是民国的重新对接，让这六十年的惨痛历史成为我们愈加珍惜民主和自由的契机。我们的机遇在于民国的建设和完善一直在某个岛屿上进行着，薪火相传却又日臻完善，剩下的事情就是推而广之了。当天下从皇有变成党有仿佛是一次显微的历史进步，而党天下从党有变成公有的时候才算是实现了真正最初和最后的历史梦想。面对的挑战显而易见，“一切反动派都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

文化和社稷一旦底定，乾坤朗朗便指日可待，当财富从少数人的口袋里得到极大地释放，当一切经济体可以在自由市场上自由活动，当一切财富的创造都被用来对人的生活的改善和尊重的保障的时候，古老的帝国才真正完成了脱胎换骨，年轻的民国才真正汇于人类文明的历史洪流之中。——这一切无非是一个正常国家的常态，对于我们却是遥远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血流成河，要有多少人泪眼朦胧，但我们的确没有退路了。向天再借三十年，如何？

每次因为带药回家给女儿服用，原本给她喂水她都非常的配合，但第一次服药，发现喂进去的是苦苦的药水，她仿佛受了欺骗，看待我们的眼神多了一份警惕和怀疑，这样的次数多了，每当我用手按住她的下巴，而妻子又拿着一口碗和一个调羹蹲在她的面前时，她就下意识地痛哭起来，不肯张开嘴巴，我知道，她是恐惧服药，也恐惧父母铁石心肠的“好心”了。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中国人，对于言论和思想之类的东西也应该都是信任的，他们完全相信一个人完全拥有言说的自由，思想的自由，我可以不同意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却要用生命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于是那个时候的中国，即使生产力如此的落后，但思想和文化却如同色彩斑斓的画卷，令人目不暇接，直到现在依旧是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峰。

这一切似乎都随着“焚书坑儒”的伟大杰作而戛然而止了。中国人第一次明白原来说话还是要引来杀身之祸的，第一次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书都可以自由传播的，也第一次对言论和思想的自由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恐惧。随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实行和各种“文字狱”的登峰造极，这样的恐惧终于内化成了一种下意识，只说一种话的下意识，只写一种字的下意识，只做一种人的下意识。下意识里拒绝百家争鸣，下意识里害怕争论辩论，下意识地拥护皇帝朝廷，下意识地废了自己或者阉了自己，成为一具只能表达朝廷意志的肉喇叭。

对于医生和服药的恐惧想必也是西方孩子的共性，但如今不管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都在不断地改善医疗条件，不断地改变药的口味，目的就是要减少病人尤其是孩子的恐惧感，让病人在尽可能少的伤痛中接受更好的治疗。相应的，西方人也同样不断地改变政治的操作方法，从比秦始皇和汉武帝更加不择手段的中世纪里解脱出来，超越出来，尊重每一个人言论的自由、思想的自由和选择的自由，布鲁诺的悲剧从此一去不复返，民主和自由早已经将权力者关进了樊笼，权力被有效地制衡，权力被有效地监督，权力被有效地更替，渐渐地，西方人对于思想的恐惧，对于言论的恐惧，对于政治的恐惧被渐渐地消泯，取而代之的是自由思想的无限乐趣，自由言论的无限乐趣，民主政治的无限乐趣。

我们的医院当然也在进步，虽然对于孩子而言，白大褂依旧让他们害怕，苦涩的良药依旧让他们难以入口，虽然对于大人而言，高昂的医药费依旧让他们担心，冰冷的服务态度依旧让他们感到心寒，但毕竟这一切都不可逆转地在进步之中，科技的进步的确在改善着作为血肉之躯的中国人，但科技的进步却依旧在演绎着现代版本的焚书坑儒、独尊儒术和文字狱，萦绕在中国人心头的对于思想和表达的恐惧不是减弱了，而是加强了。

他们先是被引蛇出洞，后是被革了文化的命，再后来是被碾在隆隆的坦克之下，最后又被安装了绿坝抓了人，一晃，沐浴在新式极权之下六十载，几千年皇权下来尚且还能苟延残喘的自由却成了过街老鼠，被穷追猛打，意欲一举斩草除根，整个民族笼罩在恐惧之中，犬儒主义更加盛行，自废武功更加高明，自我阉割更加彻底，无理想，无追求，无道德，成为这个时代无权者的墓志铭，无法，无天，无羞耻，成为这个时代权力者的通行证。

好在互联网横空出世，过街老鼠学会了翻墙，自由也打起了巷战，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这下，恐惧感似乎渐渐地爬到极权者的心头了，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本就站在错误的一边，只是靠着制造恐惧维持统治。当百密一疏越来越多的时候，人们的恐惧自然也会一点一点地瓦解，历史也终究会一点一点地进步，直到这样的恐惧换个位置，权力对民意保持一份敬畏之心，人民，却天然拥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艳艳是个早熟又懂事的学生，他的话总是充满了哲理，小小年纪，却似乎已经看穿了人世。所谓的希望和绝望，将来和过去，社会和自身总被她那带有淡淡忧伤的笔触描写的让我无法应答。作为老师，我们或许可以启发事理，却不能泯灭早慧。每一次我都小心翼翼的回答，尽我所能让她释然，让她乐观，让她对将来保持一份孩子般天真的梦想。

艳艳说她讨厌这里的人，所以讨厌这个学校。她已经不止一次向我表达这样的意思了。听到这些，我感到很惭愧。我一直认为用我的诚心和热爱是可以让他们感觉幸福的，至少是让他们不生发离去的念头。但是结果却不是我所能控制，孩子们依旧怀有这样的想法。这是我们当老师的失败，是学校的失败。不能让孩子留恋的学校就永远都不能被称为优秀的学校，这里的老师也不能被称为好老师。艳艳说这里的人虚伪，我不知道她说的人指的是谁，但是我知道成人的处世态度和方法一定已经伤害到孩子了，孩子都是单纯可爱的，如果哪个国家的孩子不再像孩子，而是像大人，或者早早就具备了痛苦意识，那么那里的世界一定是不完美的，一定是残缺不堪的。虽然世界到底是孩子们的，但是孩子却是在大人的影响下掌握这个世界的，我们的素质决定了他们未来的素质。我越想越可怕，我老是要陷入未来的恐怖中，老是担心这样的循环永远没有尽头，那么我们的未来又怎么能如我们想象的那般美好呢？想起鲁迅的呐喊：救救孩子。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呐喊：救救自己，我们可怜的大人们！

艳艳说曾经为我写过一本日记，把每天要想对我倾诉的话都写下来，坚持了一个月。后来却撕掉了。因为她感觉一切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又迷茫她想表达的意思了。是我的行为让她渐渐的绝望，进而认为一切都不重要，还是她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进而认为一切都是无所谓的？孩子无辜，却把思考给了我，就像此刻，我不停地敲击键盘，脑里闪过无数个答案，却始终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一个让孩子失望——如此的失望以至于绝望——的老师是多么的可怜呐！艳艳说感谢我作为一个倾诉对象，使她从最困难的日子里走出来。我指的最困难就是她曾经毅然的放弃学习，因为她固执的认为所谓的奋斗对她而言都是一场空。一个孩子对生命如此穿透，我竟然无言。但是她表示现在好多了，因为妈妈和哥哥都劝她要好好读书。（悲哀是我的，老师竟然不能让一个孩子生发读书的冲动，而家长却能，这是不是我们的老师一直以来都少了那份家长般对孩子的关爱了呢？）艳艳学习是用功多了，进步也比较快。但是她无法轻松。一个对生命不再混沌的灵魂是永远都不能从俗世中得到绝对的快乐的。这是我的担心，但我真的无可奈何！

我所希望的是每一个人都能保持一份童真，那样我们可以免去生死的困绕而充分享受生命的阳光，享受亲情的温暖，享受友谊的关爱，享受爱情的甜蜜，享受奋斗带来的满足。但是我们真的无法拒绝上帝的安排，既然痛苦真的无法远离我身，那么能做的就是享受痛苦带来的折磨和思考，由此享受生命的高度、深度和广度。我们在一个地方留有遗憾，我们也必将在另一个地方拾回尊严和满足。那么我能对艳艳说的就是：你的生命如此不凡，那么享受她吧！

2004-05-24 21:10

昨天班级发生了一件大事。张凯杰同学趁寝室没人，打开别人的箱子，把里面的四块钱拿走。刚好被隔壁寝室的同学逮个正着。后来寝室里的人把他扭送到生活指导这里，然后几个同学过来把我叫过去了。

出现这种事情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气愤油然而生。但是一路上我告戒自己：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他们只是孩子，犯错误是难免的。但是当我看到张凯杰的时候，看到他一幅寒蝉若惊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但是在大家面前，我也不能如此大事化小，毕竟开学没几个星期，偷盗的情况却发生了好几次了。学校对此很头疼，抓到一个，根据惯例，他们是不会轻饶的。见我来，生活指导老师叫我先领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再说。

这样的调查让我有点束手无策，我向来不敢面对这样的场面，我既感到心疼，又感到气愤，我怕自己会失控。但是作为班主任，这本是我的职责。我不仅要管，而且还要管好。虽然这样的告戒我刚刚在班级讲过，但是显然他们没有放在心上。我有必要先讲讲张凯杰这个人了。四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他已经三次违反班规了，就是上次他们自己定的那些规定，为此他还受过罚抄十边的惩罚。但是他还是忘了我的好言相劝，或许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这显然让我非常生气，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动手打了他。他非常恐惧，眼神里满是愧疚。也终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回到教室，我没有那这个事情在全班面前公开讲，我只是吩咐全班同学一个任务，写一篇作文，题目就叫：此刻，我的父母正在干什么？通过他们自己的想象，来描述父母的辛苦，让他们明白自己不好好学习是如何的不应该。同学们对这个提议先是感到奇怪，然后却是十分的乐意。因为我知道爱父母是每个孩子的天性，动笔写写自己的父母更会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长大和责任。也通过这样一个事情，让张凯杰能明白：自己的事情是怎么地让父母伤心，从而达到改正的目的。一节课后，大家都上交了自己的本子，我特地让张凯杰把自己的文章读给全班听，在他的笔下，父母的辛苦和慈爱，读着读着，张凯杰眼里全是泪花。我相信张凯杰是真的明白自己有多错了。虽然后来还是让他的家长过来赔了钱，但是我想张凯杰还是有所收获的，而不仅仅全是失去。正像我告诉他的那样：每个人不可能不犯错，但是决定一个人时候有成就的是他对错误后的态度和行动，有的人自暴自弃，而有的人却以此为契机，奋发有为。我希望张是后者。

班级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且我还通过这样一个活动了解了很多学生家里的情况，也可谓收获不少，虽然我还是为此有点难过，毕竟那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王荣冠还是回来了。尽管我曾经狠心地说不是他走，就是我走。我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正确的， 我是老师，而不是跟孩子计较的“孩子”。

但王荣冠确实是个非常淘气的学生，他本不属于这个校区，因为他原先学校呆不下去了，才到这里来，能到这里来，又是因为他跟这里的校长是老乡。

当时其他班级都不敢要他，我这人看不得别人可怜，就接受了，即使是校长开口，也要尊重班主任的意见，这不是说班主任权大，而是班主任工作多。

没过多久，我就见识了王荣冠军的厉害，攀越学校的围墙如履平地，视若无物，抽起香烟来如同一个老烟民，跟老师顶起嘴来根本没把老师放在眼里，而对班干部的管理更是嗤之以鼻，不闻不听，嚣张的很。虽然人小小的，但是出手却异常凶狠，把一个同学打得鼻青眼肿的，自己依然谈笑风声。可能我是班主任的缘故，也或许是我对他还算照顾，在我面前，他确实非常可爱，我也知道，每一个孩子从本质上讲都不坏，只是一种习惯，或者一种他们自以为是的习惯左右着他们并不成熟的脑袋。

让我忍无可忍的事情是那天王荣冠又翻围墙逃走了，跟班里的另一个同学王佳敏，他们是一大清早就出去了，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几回了，即使受到了学校的严厉处罚和我的苦口婆心的教导，但终究还是出去了。我打了一天的电话，就是联系不上他们的家人，我知道，农村的人不可能闲赋在家，但我除此也无能为力。

直到下午我准备让一个同事骑摩托车带我去他们的家里询问一下，却发现他们已经出现在校园了，见到我也有点害怕，但是我承认那个时候我真的是无法控制自己了，我一把抓起王荣冠要他跪下来，他真的跪下了，另一个同学见这架势，就一把抱住我，把我放倒了，我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后果，一气之下竟然气坏了身子，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如果从我一贯的主张出发，这个事情我是过分了点，但是如果我想辩解的话，那就是一个爱之深的人，往往会做出恨之切的事情来。

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校长决定让王佳敏先回家，王荣冠隔一天也被我送回家去了，我真的无法面对这样的学生了，愤怒已经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

王荣冠的父亲没过多久又带着王荣冠来学校，求我先让他坐回班级学习，我依旧生气，尽管我知道他父亲非常的不容易，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我本应该拼全力帮助他，因为我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我一直对他们深怀感情。但是想到王荣冠我还是怒不可遏，异常绝情地回绝着他的苦苦哀求，我的心在滴血，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老师会当到这个地步，失败的让人绝望。后来在大家的劝说下他终于肯带王荣冠回家呆上一段时间，让人也尝试尝试父亲的辛苦，深刻认识自己的过错。

一个星期以后，王荣冠真的回来了，就是今天早上，当我一走出自己的房间，就看见他们坐在楼梯上，我谴责着自己，但又为自己寻找一万个理由证明着自己的正确。但是他的父亲看来是不依不饶了，看着也让人心寒，我坚强的外面早已被内心的脆弱击垮，我去询问了校长的意见，他也同意让他回来，但是必须写下保证书，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就坚决的开除他，没有任何机会了。我答应，也只能答应。

班级的氛围有点沉重，大多数学生听他要回来都非常生气，其实这也是我如此狠心的缘由，极大的影响了其他同学的学习，甚至让整个班级都处在一种乌烟瘴气的氛围里，王的到来确实让大多数同学恨的咬牙切齿。但说明了情况，他们也体会的到，我说要不这样，大家为王荣冠定几条“高压线”，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没有违法，就继续在这个班级就读，要不就自动走人好了，这也是一个大家都可以下台的台阶，学生们果然一口气就说了十一条，其实也是他经常触犯的事情，比如攀越围墙，吸烟，跟老师顶嘴，不把班干部放在眼里等等，我让班长出面去让王荣冠看一下，如果可以做到，就签个名字，做不到就没的谈了。

很快就送回王荣冠的签名了，我希望这真的是他的最后机会。

今天有一个学生没有来上课，她叫蒋琴琴。其实上个星期她就闹着不来上课，是我派了几个同学过去才把她请回来的。原本经过谈心，她说以后不这样了，因为她不来读书的理由非常简单，就是担心自己跟不上，因为前个星期她生病没有来上课，我答应为她好好补课，她也答应了，但这个星期她还是没有来。

我还是叫上了上次去过她家的那两个同学，让他们带路，亲自去一趟蒋琴琴的家。她家离学校不远，骑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早就听同学说过，蒋琴琴的父母一直在外经商，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所以她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其实今天去的就是她外婆家。

蒋琴琴竟然躺在床上看电视，她外婆刚好在收着小麦。见我来，外婆打着招呼，而蒋琴琴竟然表情木讷的坐着，没有任何反映，同来的几个学生怕她没看见，提醒着李老师来了，但她还是坐着，不说一句话。我有点意外，这个蒋琴琴跟学校那个听话老实的蒋琴琴怎么差得这么远啊？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外婆似乎很生气，再次提醒着老师的到来，没想到蒋琴琴竟然说我瞎眼了，看不见了，这更加让人不可思议。

蒋琴琴竟然拨起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妈妈。她一开口说话就哭了，看起来非常委屈，我想她都是这样跟自己的妈妈联系着的，而他们竟然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母爱能通过这根细小的电话线传达给还是孩子的琴琴么？外婆在旁边唠叨着，忙抢过电话，数落着外孙女的不是，琴琴气的跑到另一个房子了。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琴琴这么生气，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肯来学校了。没有母爱的滋润，又经常受着外婆的数落，可能老人也无心，但这样的数落无疑让年幼的孩子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于是她感觉自卑，感觉失落，感觉脆弱，当困难向她袭来的时候，她往往就不堪一击了。

还有很多像蒋琴琴一样的学生，光我们这个班就占了大半，在乡下，这种情况非常普遍，父母都在外经商，自己跟着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生活，巨大的年龄差距使的他们的思考习惯和生活习惯常常激烈的冲突，于是他们性格暴躁，学习懒散，而内心又极度的自卑。我注意过，那样的孩子成绩有两个极端，要么特别好，那些学生特别懂事，但占的比例很少，要么就是特别差，这个比例非常大，让人担心，却又无能为力，毕竟老师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很少，即使我经常做着他们的工作，但是又有什么能代替细腻的父母之爱呢？

那些孩子的爱，谁给？我想着问题，却不知道答案。

   但他从不自卑。面对别人的嘲笑，他也会回以微笑。我曾经担心他会泄气，但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每节课，他都会把手举得高高的，这让我非常感动，要知道很多发音很清晰的学生都没有举手。而他却从来没有把别人的嘲笑放在眼里。

　 后来又知道，他很善良。听学生讲，很多同学都喜欢与他通信，从来这里得到安慰。因为他讲话很有哲理性。这个问题也听他们的语文老师讲过，但是一直没有听到过，因为在我的课堂里是鼓励说英语的，所以他也就找不到发挥的机会了。

　 经过几次考试，我还知道他很坚强。他的记性特别差，记不住东西。每次考试都没有及格。但是从来没有气馁过，相反越来越用功。我曾经在课堂里表扬过他，这让他很开心。终于有一次他考及格了，高兴的又让人听不出究竟在说什么了。

　 上个星期，我在课堂里生气了。因为很多同学的放弃，所以第一单元考得非常差，我自责自己水平不够，没有信心再教下去。他低着头，似乎很内疚。

　　今天收到了他的一封信。这是学生们经常用的方法，用来表达一些他们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他在信里写到：

　　 李老师：　　　　

     您好！　　　　

     您的言语深深感动了我，使我情不自禁地想给你写信。不要放弃，坚持下去，虽然您没有这样说，但是从您的言行，我感受到了。

　　 现在我要告诉您，您也一样，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就是希望，就是成功。我会加油，但我希望您也一样。英语不是不想学，而是太陌生了，因为不常接触，音标和语法对我们而言太难了。 　　

    风雨过后，就是彩虹。坚持下去，一定能看见成功的喜悦，成功的辉煌和成功的价值。加油吧，我们会更好的配合您，让你恢复自信，更好的培育我们。不要放弃，我们会成功的，不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脚比路长。

　　　　　　　　　　　　　　　　　　　　　　　　　　学生：季伟江

   信让我感动不已。更让我眼前一亮的是，脚比路长。这么有哲理的话竟然被这个十几岁的小孩说出来，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脚比路长，说的多好啊。鲁迅讲，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路是人走出来的，用我们的坚持，我们的勤奋努力和勇气，就一定能走出人生的理想之路。

西方的文化和文明的确是不可抵挡的，即使那么一小撮人信誓旦旦地“绝不”，但文明总是相通的，人性也总是相同的，就像母亲节和父亲节这样的节日，如今谁又会去分西方还是东方呢，哪里的母亲和父亲不是一样的伟大。

今天我的确是绝不愤懑了，一个朋友在我的博客里留言，说过近来的文章犀利多了。我知道朋友的意思，在朋友看来的犀利也正是别人看来的偏激甚至反动，我当然不会去理会这样的讨伐，就像无法接受朋友们的谬赞一样，我只是明白无论多么犀利的还是无论多么偏激反动的文章，相比于现实和历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你说，最激昂的文字比得上当年广场上的呐喊吗，你说最绝望的文字比得上那些此刻亲人还困在矿井下的家庭吗，你说最偏激的文字又怎么比得上某些人粗暴地要在全国的电脑上安装监视软件，最反动的文字又怎么比得上某些地方兴师动众武装夺取人家的石首？

够了，不想讲这些东西了，坏了这样一个节日里的美好心情。父亲节呢，如今自己不也是成了一个父亲了么，只是女儿尚小，要不她一定会深情地跟我道一声，父亲节快乐。做父亲的男人都快乐，即使最苦最累最忙都感觉到快乐。这些天，女儿生病，带着她每天往医院跑，自己如何辛苦其实一点都记挂不到心头，唯有孩子的哭和痛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像是要扯碎我的心似的，孩子不太懂人间的各种苦难或者灾难，只是在痛的时候嚎啕大哭，在不痛的时候怡然自乐，而我却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揪心，某一天，当孩子体会到那种非病之痛的时候，那种生命中难以承受之痛，该会如何地消磨她的意志，摧毁她的希望。

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提起这样的不堪，我们面对的不堪的暴力，不堪的黑幕，不堪的权力，不堪的欺凌，不堪的忍辱负重。倘若是一个正常的国度，权力者以苍生为念，有不忍之心，羞耻之心，进退之心，平凡者以小家为重，有情有义，整个国家有人人尊崇的道德观念，整个社会有人人遵守的法纪法规，公平像阳光一样普照大地，自由像空气一样充盈周围，这原本是这个世纪该有的普世文明，在中国，却成为了梦呓，甚至连做着这样的梦的人都成了罪犯，天下又有多少父亲以泪洗面，有多少父亲告状无门，有多少父亲生不如死，还有什么样的折磨可以超越一个父亲面对自己的孩子时的那种无可奈何，束手无措，坐以待毙呢？

我的喋喋不休让我自己也感到心灰意冷，我还是去回味一下父亲的背影吧，这个给我对于人世界最多温情感受的男人，竟然已向花甲老人靠边了，两鬓斑白如打秋霜，皱纹横陈一如山峦，我依旧记得他骑着自行车载我去医治牙痛，我紧紧地依揉着父亲的腰身，他的衬衣在风里吹着，不时地撩拨在我的额头和脸颊上，那种实在的幸福一直都深埋在我的心底，一有风吹，就能心领神会。我还记得每次吃饭时他的语重心长，如今想起来，他的道理似乎过于朴素，甚至有些落后，但是跳出农门，吃国家饭，做城里人，这样的理想似乎到现在都不算落后吧，只是父亲不知道这饭究竟有多难吃，这人究竟有多难做，跳出了农门，进入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天堂之门，这些我不便跟父亲讲，我潇洒地活着，就是为了要证明父亲的幸福。

父亲终究会老去，我也同样会归去来兮，人世界的一切在生死面前总是显得如此苍白渺小，就如同文字在现实面前的一败涂地一样。我总以为，永恒的应该是我们这个国家，唯有国家像父亲的背影一样伟岸崇高，想着孩子，为着孩子，念着孩子，而不是骗着，压着，打着，那么，无数个孩子才会获得永恒的幸福，无数个父亲也才会获得永恒的踏实。

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词，专制区别民主的显著特征就是前者习惯无中生有，而后者却只能不断地逼近真相。正因为互联网的存在，伊朗人们才不至于被内贾德这个伊朗最强大的五毛党拖进万劫不复的专制泥潭里，因为信息的公开和传播，民主国家的光芒才得以源源不断地通过互联网将伊朗与世界连为一体，而不是与朝鲜和缅甸等抱成一团。同样道理，正因为谷歌的存在，中国人才得以在一个百度主动阉割的情况下，通过谷歌这条小小的路径寻觅到来自于自由国度的信息，自由才不至于被斩草除根，人们才有理由相信春风吹又生。

如果说无中生有是专制的显著特征，那么专制的罩门显然就是信息的自由流通了，专制的前提是愚昧人心，而愚昧必然要隔离，隔离也必然要封锁，所以封锁是一切专制者孜孜以求的梦想，封锁了阳光，朝鲜和曾经的中国才得以无中生有一轮人间的红太阳，封锁了普世价值，朝鲜和现在的中国才得以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的特色价值或者主体思想，如今他们又要封锁网络，如此伊朗的内贾德才得以隐瞒选举的真相，继续当他的政治强人，如此中国的那些人，才得以不必费心网络究竟代表党说话还是代表人民说话，一劳永逸。

谷歌的不作恶始终是作恶者的噩梦，所以谷歌的遭遇是必然的，这个来自西方的自由精灵倘若不像某些企业一样委身成为恶魔的帮凶，成为恶魔的座上宾，那么他永远都是以CCAV为代表的专制的吹鼓手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所谓的新闻媒体无关新闻，更与媒体无涉，他只是一种宣传工具，一种愚民手段，一种封锁方式，他们是党国灵魂的化身，从来就不曾有过除了为党说话还能为谁说话的苦恼，事实上，在这个神奇的国度里，为党说话还是为人民说话，对于那些以新闻媒体自诩的宣传工具们而言从来就是一个伪命题，谷歌置身于这样的奴才之林，他的伟岸，他的鹤立鸡群，他的特立独行，风必摧之，这是一切以良知和良心安身立命者在中国的最终命运。

理由从来都是反对低俗，面对这样的羞辱，我甚至有些佩服内贾德的屠夫作为，敢作敢当，你互联网就是制造了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对我的仇恨，我就要军管你，就要砸烂计算机，摧毁互联网，饮马德黑兰。我们的专制者似乎是越来越懂得乔装打扮了，也或许是真的日暮西山，势单力薄了，面对着互联网里的狼烟四起，民怨沸腾，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往往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打出言论自由的牌坊迷惑善良的人们还是还亮出屠刀吓走得寸进尺的网民，又是删贴，又是关博，又是喝茶，又是谈心，终究没有百万雄师进电脑，最不济，就是反低俗，站到高高的道德山头上，对嫖宿熟视无睹，对洗浴视而不见，对贪腐袖手旁观，对无能束手无措，却呵斥着被人的低俗，却信誓旦旦地扬言要保护孩子，大义凛然地要玉宇澄清万里埃，没有裸体，只有绿坝，没有真相，只有谎言。

总有一天，中国的互联网里只有三个词汇，伟大，光荣，正确，然后所有的搜索引擎都自由自如自在地搜索着他们的“知道”，再把这样的结果告诉每一个孩子，如此，这些孩子就如同我们和我们的前人一样，在不知不觉之中完成了被隔离，被封锁，被愚昧，幸福地活着，成全他们快乐地存在着。

我唯有收拾起自己的怅然，也隐藏起自己的愤怒，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唯有通过她，我还能搜索到人世的一点纯洁和美好，即使愚昧，我也希望自己是善良的，而今天，女儿已整整八个月大了，倘若不是这揪心的痛，我更乐意将上面所有的文字浓缩成温暖的一行：女儿，爸爸爱你。

一

世界演绎荒唐的频率越发地高了，令人有点目不暇接，几天工夫不更新博客，就感觉“云深不知处”了。邓玉娇又是故意伤害，又是防卫过当，又是死罪可免，又是活罪难逃，显然是法律的荒唐，内贾德连选票都没仔细清点，就傲慢地宣布自己神圣连任，显然是伊朗民主的荒唐，余大师整天布道，又是含泪劝告，又是文化苦旅，对于自己的捐款却是信口开河，欲抱琵琶半遮面，显然是文化的荒唐，而郑州那个人民公仆似乎对于人民两字特别的不耐烦，惊天一问，记者究竟是为党说话还是为人民说话，这显然是中国政治的荒唐，而他那个惊若天人的玉照显然已经超越了荒唐的界限，直接迈入荒谬了。

二

无论是荒唐甚或荒谬，对我而言似乎都是寥寥，我白天近乎铁石心肠的职业似乎早就注定了终有一天，我的夜晚也会随之麻木不仁。我所看到的和我所听到的，倘若我也如同此刻一样去深味其中的逻辑，那么我早就应该明白，所谓的邓玉娇案不这样又能怎样，她刺破的终究是一个小小的恶吏，刺破的只是他们一块道德的遮羞布，而不是杨佳的刀，刺破的是一个遮掩他们生死予夺权力的罩门，前者血流成河终究连不到北京城，后者伤筋动骨却是刀刀连着中南海，杨佳不死谁死，邓玉娇既然一群屁民如此爱护着，赏你一个活口又能奈何，从来就没有法律，也从来就没有真相或者正义，有的只是政治，所谓政治，无非就是一个政党的统治大业。

三

余大师演绎的文化的荒唐向我们陈述了这样一个事实，在政治日益禁锢的今天，充当文化的吹鼓手却越来越充满了风险，因为网络的出现，人们追求的已不仅仅是一本文化苦旅究竟品尝出了多少文化辛酸，更是通过文化背后那个人的所言所行来判定所谓的文化究竟是告诉人们如何更好地活着，还是劝人们如何更好地忍着，人们当然已经知道这个口若悬河的余大师并没有对苍生的秋风秋雨愁煞人，而是对党国的风声雨声声声入耳。

四

网络或多或少救了邓玉娇，因为网络的喧嚣的确让政治在那边认真地推敲、精细地取舍，这样的劳心费神让政治很不习惯，所以政治想方设法陷害网络。网络让余大师原形毕露，所以余大师也排斥网络。网络还让伊朗的内贾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所以他“军管互联网”，这个伟大的创意够中国的政治家们学习临摹了，总有一天，百万雄师进网络的盛况会在中国上演。内贾德借助于民主的力量成为政坛的黑马，却又以专制的手段凌迟民主，当民主成为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信仰的时候，民主只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罢了。但德黑兰大街上的怒吼显然在告诉我们，即使虚幻如镜花水月，即使短暂如昙花一现，只要民主来过，人们显然就不会善罢甘休了，就像掉入泥里的种子，会慢慢地发芽、开花、结果。

五

这显然是天问，究竟为党说话，还是为人民说话，他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对这些名称的拆解，比如人民政府，人民法院，人民公安，党和人民的喉舌等等，原来他们并非天然一体，而是一对矛盾体，人民的利益在这里，政府的利益就那里，人民的权利在那里，法院的判决在这里，人民的安全这边，公安的安全在那边，人民的喉舌需要媒体关心民间疾苦，党的喉舌却要求媒体歌颂伟光正，在这个神奇的国度里，政治无时不刻不为难人们，折腾人们，谋杀人们，但这些名称却是如此堂而皇之地叫着，此刻，终于由这个曾经的人民公仆道出了真相，原来他只是党的奴仆，人民的主子。

六

我在饭否里写过这样一句话，我的朋友拈花竟然引用了，而他今晚又来怂恿我更新博客，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着日新月异的人间荒唐，人民日报和人民CCTV的狂轰滥炸，我这块自以为清醒的朽木也时常迷糊，我究竟是为党说话，还是为人民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