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纪念这个不快乐的夏天

王小波先生在《沉默的大多数》里写了有一群不肯缴语言税的人，和那些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人相比，他们无名而卑微。苦难掩埋在心里，会怎样？沉默的大多数承受了，然后去面对每天的油盐柴米酱醋茶，去家长里短生儿育女，看着年华慢慢老去。

    有时候很想隐没于灰色的沉默里。世间的丑陋太多，苦难太重，是不是可以不看、不想？至少这个世界并不缺美。后来发现，我做不到。我不是革命家，没有拯救人类的野心，但这些丑陋侵蚀了我的生活，如果想要自由，必须清除它。

    世界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你清除地看到了身上的镣铐，而又不知道这镣铐何时能砸碎，你何时才能恢复自由之身。如果觉得镣铐是理所当然的，那么过奴隶的生活便没有什么不妥。这些年，互联网已将民智开启，从近几年民众卷入的多起公共事件来看，统治者的愚民机器已经运转不灵了。可是有个尖锐的问题摆在面前：娜拉走后怎么样？

    其实这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未来的路漫漫无边，在路上的人们越来越多，然而每个人终将会发现，行路的只是自己，即使是身边有最爱的亲人，最终也要自己品尝前路的艰辛。

自由不是靠抱怨、谩骂就能得到的，也不能靠杀掉那些把我们关进监狱的人。而是需要我们一天一天地去砸身上的镣铐，而且还要阻止别人再把镣铐戴在我们身上。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用一把敲岩石的小锤子，从监狱牢房的墙壁里挖洞，他挖了十九年，终于挖通了这条通往自由的道路。监狱要同化他，要让他像老图书管理员布鲁克斯一样，爱上它，离不开它，为它而生为它而死。而安迪成功地守住了自己对自由深深的渴望，而且救赎了他的朋友瑞德。

难道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大监狱里么？我们被剥夺了自由，受“上头”和同伴的凌辱，生命和尊严随时可能遭受侵犯，甚至像聂树斌那样冤死。每个人刚进来的时候都会发出愤怒的尖叫。可是在这个监狱里呆久了，我们适应了镣铐，我们爱上了它。因为自由是一种能力，在奴役的状态中，我们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欣然享受奴役带来的衣食保障和心境安宁。

作为监狱的反对者活下去是痛苦的，因为这不是正常的生活，对一个人的勇气和毅力是一种巨大的考验。一时的血气之勇谁都会有，像安迪在生活中守住希望需要无比的冷静，无比的坚韧和无比的耐心。这太罕见了，也是现今中国人极其缺乏的。像哈维尔所说的那样生活在真实中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从属于这个社会，是这个极权机器的螺丝钉，却要把内心的信念从现实生活中分离出来，稍有不慎，就会成为驯服工具，或者陷入精神分裂。和挑战警察暴力机关，血溅警署相比，活下去坚持过独立的社会生活、政治生活需要更大的勇气，需要对仇恨和痛苦实现超越。

谁来救赎生活在黑房子的我们？是我们心里对自由的渴望。因为自由是美的，就像在肖申克监狱里想起的《费加罗的婚礼》的乐曲一样。没有人听得的两个意大利女士唱的的是什么，可是所有的犯人都知道这是美的，都会驻足聆听。

曾对我的友人说，我时常感到生活在泥淖中，因为很多时候无法沉默，眼睁睁地看着真正的新闻落入灰土中，不得不上交语言税。要坚持下去，美爱信念够不够？他说，足够了。我知道，她就是引导法国人民走向自由的那位美神，也是肖申克监狱上空飘扬的音乐。

谨以此文纪念这个不愉快的夏天，并献给在路上的，守护着内心的自由的，我深爱的友人们。

http://huangxiuli.blog.hexun.com/21675166_d.html （一个我尊敬的新闻记者，我的朋友）

晚上八点半左右上的网，照例去无棋这里看看，是否有奇迹出现，结果竟然真的有，这就足够了，我也不要任何的解释了，当然也不会有人有这个心情，理会我的无理要求。

不删了，做个纪念吧。祝愿无棋，祝愿搜狐。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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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棋﹡ 09:48:54
在
无水 09:49:34
出什么事情了
无水 09:49:44
我刚登陆 刚知道
﹡无棋﹡ 09:50:01
我也不清楚
无水 09:50:30
你的博客怎么可能被删除呢？
﹡无棋﹡ 09:50:37
我准备放弃了 不想再追究原因
无水 09:50:50
如此“死”去，心甘情愿？
无水 09:51:06
可以自刎 但不能被暗杀
无水 09:51:17
还是没来由的卑劣的暗杀
﹡无棋﹡ 09:51:31
唉
无水 09:51:43
有什么苦处 不能兄弟道来吗
﹡无棋﹡ 09:52:25
我本想知道原因的 但后来觉得没必要
无水 09:52:46
怎么没必要了 你不想知道 我们还想知道呢
﹡无棋﹡ 09:53:03
谢谢
无水 09:53:22
无棋 先不要这么沉默 好吗
﹡无棋﹡ 09:53:43
那是对网站的自我否定 我无语
无水 09:54:03
或许 大家都该走了
无水 09:54:26
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讲 你都没有“冒犯”他们呢
﹡无棋﹡ 09:54:30
你别这样说
无水 09:55:07
他不给理由 你不给原因 那么大家都应该这样“集体沦亡”
﹡无棋﹡ 09:55:46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之是被和谐了
无水 09:56:08
我要公开这段对话 可以吗
无水 09:56:19
我要讨个说法
﹡无棋﹡ 09:56:25
...

﹡无棋﹡ 09:58:19
我会退出搜狐

工作的时候，人被关在办公室里，周末的时候，人被关在家里，机械的生活方式早已经注定了机械一样的思维方式，只能感知着属于个人的快乐或者悲伤。原先还可以靠着青春激情，激扬文字，如今早已经被岁月消磨的光平，不以物喜，不以人悲，顺从的如同风中的一根芦苇，随风飘荡，决不悖逆。

这似乎没什么不好，平凡人的生活仿佛就应该这么平凡，从来都不曾见识过大风大浪，又有何德何能去掀起这不知道形状和能量的巨浪滔天呢。生活给予平凡人的风浪莫过于柴米油盐，莫过于生老病死，我们计较着这些，惦念着这些，或者开怀大笑，或者黯然神伤。除此，我们面无表情，任凭日月轮回，年华似水，决不背负半点崇高。

管它是堕落还是犬儒呢，倘若不，又能如何。没有做过梦的人总会想象着梦的美好，梦已醒来的人却总是因为无路可走而心生悲戚和绝望。然后便是缴械投诚，布满电波和网络的世界里不存在梁山，书斋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安静，甚至江湖里早不到一处只看风月的幽静之处，于是，我们都迷失在了人潮中，迷失在生命的不可承受之轻里，来不及感慨，早已经庸俗不堪，难言春秋。

看着妻子每天快乐的神情，我总是不忍心去破坏她小小的幻想。这个小小的家就是她大大的王国，有着足够的面积来容纳她所有的情绪和理想，她如此知足着，如此幸福着，如此拥有着。我害怕我沉重的表情会伤害了她，在她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怀疑起我对这个家庭是否不够用心，她操持着这个家，布置着我的生活，我该向她屈服，通过她，向生活屈服，向现实屈服。任何脱离了平凡的理想不仅对那些人是一种威胁，对于妻子更是一种伤害，她不愿意为任何人事赔了她心爱的丈夫。

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愿意接受一切的嘲笑和藐视。从03年末开始，一晃，竟然五年的时光，博客从来都不曾成为我们批判的武器，它只是一种宣泄，一种喧闹，一种宣传，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达人心和灵魂的最深处，拯救弱者，抚慰绝望的人，燃烧起明天的希望。在这个与理想毫无任何关系的国度里，一切的风潮都与狭隘的商业有关，自私自利的政治早已经在商业的花丛中找到了最佳的安身立命之所，而理想却如同风雨之中的蝴蝶，寻觅不到前行的方向。

心态总在希望和绝望之间调试着最佳的位置，当希望成为了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东西，而绝望又是如此僵硬而冷漠地横亘在凡人的面前，心态便是一种选择，一种逃避，一种畏惧，我不是为了自己的懦弱寻找着理由，我只是制作这样一个标本，安静地摆放在这个曾经令人激情飞扬的博客里，告诉路过的人，我，曾经真的是一个满怀理想的人。

我已经不稀罕流泪了，连感动都已经深深地藏匿起来。只是我依旧对写字保持着某种热爱，对这种心态保持着警惕之心，我可以远离崇高，抛弃理想，但终究不能与卑鄙同伍，与罪恶同行，我所要的只是安静和平凡，在已经十分逼仄和黑暗的环境里，寻找着一点微弱的心灵之光，照着自己，带着妻子，艰难前行。我的微笑堆在脸上，悲伤如同魔鬼一样折磨着我的灵魂。

我是越发地喜欢睡觉了，尤其是喝了点酒后，不用洗澡，也不用刷牙洗脸，琅琅跄跄地打开房门，跌跌撞撞地步入房间，摸到床，一个翻转，便是标准的睡觉姿势了。于是，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在梦中遨游，黑夜是我拥有的最明亮的时光。

昨天晚上喝酒的场景慢慢地被击活，这是梦醒后无可避免的思想命运，人们常问，梦醒了该往哪里走，其实，在周末，梦醒了就该往电脑桌上走，就像我的父母，每一天，梦醒了就该往田里走。打开电脑，一如往常的热闹，喧哗，人们早已经习惯把冷漠的面孔流窜在大街上，而把热情喷洒在网络里的每一个角落，谁也不认识谁，但谁与谁都似乎是相识了一辈子的朋友。

酒桌上的热闹其实类似于网络，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只要往酒桌上一坐，几圈老酒下肚，便是称兄道弟，你一杯，我一碗，好不快乐。古时的人，喝酒仿佛总是为了生愁，酒如愁肠，便是诗词万千，硬是把一个皇帝，一群臣民翻来覆去无聊至极的历史演绎的风声水起，风姿卓越。如今这喝酒早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负担，那仅仅是一种社交，一种迎合，一种消遣，只有酒精考验的人，才能风声水起，风姿卓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酒精江湖。对于我而言，昨天晚上的酒局绝对是一种消遣，不必怀社交的繁杂，迎合的忐忑。喝酒的地方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这是这个小城夏天最佳的避暑地，当然就是凡夫俗子最好的喝酒场所了。沿着溪岸的一条冰冷的水泥路，摩托车妞妞捏捏地曲折了好几个来回，便是我们喝酒的地方了。

一路，全都是大排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选择了这一家，并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有理由的，但出于本能，像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一旦选择了，你会自鸣得意，发现自己选择的往往都是最好的。溪水在静谧的夜色中流淌，一轮明月在流水中化成了一片片细碎的月光，斑斑点点，犹如天上的星星。夜风徐徐，从山谷的最里面侵袭而出，如同一层层的薄纱似的，缭绕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大地的余温又重新藏匿在这青山绿水之间，等待着明朝的太阳将他们再一次唤醒。

菜未上来的时候，一盆花生早早地摆在桌中央，老板兴高采烈地听着召唤，又是拿碗，又是分筷，又是摇摇摆摆地扛着两箱啤酒放在大伙的身后，一个肥胖无比的兄弟大呵一声，拿酒来，于是壮烈的气氛马上就打破了刚才被天地万物营造出来的那份安详和谐，一场以酒为枪，以酒为刀，以酒为马的战斗立即拉开帷幕，各路英雄摇旗呐喊，谈笑间，便是酒瓶滚落，酒桌狼藉。

中间是无数的废话，这些尚未三十的男人，大多还是光棍，那些沉淀在腹腔内的男性激素，那些窝藏在心灵里的愤懑委屈，伴随着欢声笑语，从每个人的嘴巴里，此刻在酒精的冲刷下纷纷倾巢而出，，像是一种发泄，像是一种报复，也像是一种向天地鸣不平的陈冤。每一张桌子，都是一堆精神的废渣，但桌与桌之间除了分贝的遥相呼应外，彼此相干无事，像网络里的博客一样，喧闹和疏远并存。

某一刻，终究会有人提醒该休战了，那多半会是一直观战的女子，于是，大腹便便，摇摇晃晃，鱼贯而来，扬长而去。那天地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悄悄地将一切掩埋，淹没，掩盖。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尺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不知道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猜测的过程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幸福感整天都荡漾在小小的房间里。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至爱的宝贝，萦绕在我脑海里的是如何成为一名称职的父亲，像一棵树，即使不太挺拔，树冠不够庞大，也要尽一切努力为她遮风挡雨。

晚上就当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儿吧。女儿好啊，父亲的贴心小棉袄，暖暖的，甜甜的，花一样，天使一般，绕在你的膝下，给你说甜言蜜语，安慰你，哄你开心，给你唱歌，给你跳舞。女儿是父亲灵魂里那一半的女性，所有的柔弱和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多愁善感和所有的多才多艺，如今都化成了一个人，她就是我的女儿，我的精灵。

我的恐惧是从这样的梦想开始的，我不会唱歌，更没有舞蹈的天分，那我的女儿，她会自由的歌唱么，会轻盈的舞蹈么，我那愚笨的基因不能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给她出类拔萃的资本，她会不会在某一个夜晚，因为不能像别人一样用歌声抒发情感，不能用舞蹈表达对生命的热爱，在她的心底涌上一丝遗憾，甚至是怨恨，遗憾我的愚笨，怨恨我的古板。

又会不会因为遗传了我的敏感，过早的就失去了天真的笑颜，把心事装的满满的，不肯告诉我，只是远远地尊敬我，心疼我，爱我，却绝口不提她受到了什么样的委屈和伤害，绝口不提她的理想是什么，她的梦又往哪里飞翔，她偷偷地记着日记，甚至像我一样写博，那终究是一个孤独的女孩。她又会不会在某一个夜晚，犹如此刻一样的夜深人静，她怪我，怪我带她来到这个世上，怪我让她品尝了这个原本跟她无涉的世界的悲欢离合。

她去上学了，我担心她什么时候回家，放学了，她没有回家，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事，她出去玩了，我等着她回家，晚了，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事，她闷闷不乐了，我猜度着她有什么样的心事，她关上门不出来吃饭，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事。阳光太辣，我怕她晒着，风雨交加，我怕她受凉，人潮涌动，我怕她找不到家，人声喧哗，她怕她失去方向。做一个女孩的父亲，是要一辈子担惊受怕的。

但是，我的女儿，无论如何，我都会爱你，都会保护你。我成不了阳光，却一定会是陪伴在你旁边的一盏灯，为你驱逐着黑暗，温存着心灵。我挡不了你生命之途中的所有风雨，但一定会是第一个给你送伞的人，陪着你，跟你一起被风雨打湿，鼓励你风雨无阻，勇敢前行。我一定跟你绝口不提政治，我尊重你选择的自由，但一定跟你绝口不提自由，我只是无奈地看着你接受着那样的教育，但我一定绝口不提。

我要学着快乐，微笑，唱歌，跳舞，可以陪你玩，跟你一起长大。我不会强迫你去学习多才多艺，更不会强迫你去学习你不喜欢的课程，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像一只小鸟，穿着最美丽的衣服，扎着最美丽的发辩，自由地在丛林里飞翔，你甚至可以成为一个别人眼里非常平庸的孩子，我只是告诉你千万别去计较别人的结论，你只要做你自己，快乐的自己，无忧无虑的自己，你不必为了讨好别人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但是你一定要善良，一定要有爱心，一定要尊重别人，一定要学会坚强也要学会妥协，就像你的妈妈一样，平静如海，但谁又能说她不深刻呢。

倘若你坚决不要这些单纯的近乎于愚昧的快乐，坚决不要这些无聊的近乎于自欺的自由，那么你就做一个为某些信仰而痛苦的人吧，我或许分担不了你的痛苦，但我一定对你的痛苦肃然起敬，即使我十万分的不赞同，千万分的心疼不已。

这几天，仿佛缺乏激情，或许也不是这几天的事情了，那些激情理想之类的梦呓或许早就从生命中退潮了，生命的河流早已经穿越过了森林草原，汇入拥挤的人海之中，在无谓的争斗之中掀起片片浑浊的涟漪。

于是就爱怀旧，人活在当下，但当下的生活似乎从来都是为将来的怀旧所预留的，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都可以清晰地呈现出她的面目，这里面的欢乐，泪水，希望，失落，但就在此刻，却什么心情都没有，简单地像空气里的某一个分子，听着风声，雨声，却无动于衷。

这个晚上，因为这样一篇文字的存在，若干年后，甚至若干个月后，回味起来都是令人向往不已的。我在并不丰富的书柜里寻觅着过去的踪影，上面的很多书，我曾经都很认真地读过，甚至做了笔记和眉批，但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感觉到熟悉而已，那种熟悉让我确认了生命的存在，也确认了如何一路走来。

有一张照片从书里掉下来，那是一张毕业照，上面有四排工工整整青春的面孔，带着微笑和自信，像盛开的花儿似的，透露着强烈的生命质感，还有一排老师，坐着，也带着微笑，却不是为了自己。当我们不为自己哭泣的时候，我们长大了，当我们不为自己欢笑的时候，我们显然年老了，我是这老师中的一员，第一次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感觉自己被青春狠狠地抛弃了。

这照片里的学生如同出了巢穴的燕子一样，不知道在哪片田野的上空飞翔，他们都曾经告诉过我的梦想，如今这些梦想我还装在口袋里，却不知道他们是否也依旧装在脑袋里。上次碰到蒋明珠，一个美丽的女学生，她不无失落地问我，为什么这个社会这么复杂。我一时之间楞在哪里，回答不上。这个“复杂”的词汇过于复杂，于我也依然是个问号。

一台电脑，放在一张桌上，我坐在一条凳上，一台风扇，一扇窗，外面是一个天空，还有虫鸣，犬吠，汽车驶过的声响，邻家孩子的哭声，一盏明亮的灯光高悬在我的头顶，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此刻，感觉生命像是个永恒的事物，没有来的方位，也没有去的方向，只有时光在流逝，心脏在跳动，我坐在这里，不知道哪里才是天荒地老。

去追问生命的意义显然是徒劳的，活着只是一种确认，或者用无数的金钱来确认，或者用无限的权力来确认，或者用连篇累牍的文字来确认，当生命不复存在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谁也不曾在虚无的时光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句号，只有金钱依旧在流溢，权力依旧在蔓延，文字依旧在铺张，构成人世的繁华，也证明人世的荒芜。

“码”字，人类终于做到让两只手一起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这终究是科学的神奇，我们没有把科学作为一种生活的态度，却终究可以将科学作为改变生活的武器。所谓的连篇累牍确实累不倒“牍”了，所有的文字被抽干了精髓，抽干了灵魂，压成数字，装在硬盘里。人类习惯了带着电脑生活，头脑只成为了一个摆设。

好了，23：00了，我该睡觉了。——这不是一篇文章，这是一段又一段源于无聊的思维垃圾，抱歉。

我的痛苦哪里去了，谁都不知道。我是梦醒了，还是睡着了，谁也不知道。我是在前行，还是迷失在欲望的丛林里，谁也不知道。我只感觉自己具备了某种免于痛苦的免疫力，拒绝一切与我生活无关的事物，没有同情，没有悲悯，没有反思，没有呐喊。

这是一种近乎于矫情的叙述，近乎于无病呻吟的做作，但却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声音。当我徜徉于过往的文字里，沉浸在那时的所思所想里，我竟然迷惑，是什么给了我思想的动力，又是什么给了痛苦的能力，在每一个夜阑人静的晚上，陪伴着窗外无名小虫的叫声，一次又一次地向天地发问，向灵魂求答。

我是终于一头砸进这无穷无尽的欲望之海了吧，或者是终于麻木了，冷却了热血，终于平和了，压制了激烈，终于圆滑了，藏匿了锋芒。我终究感觉到在这样的氛围里，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要成长起一个非人的，至多是一个魔鬼，至少是一个奴隶。甚至，在那样的喧闹和逼迫中，我们至死都不知道谁错了，哪里错了，我们以为一切都“向来如何”，从来都不曾问过一声“向来如此便对么”。

那些死于非命的人连新闻都不是了，没有哀伤，也没哀悼，一场地震，撕裂了国土，却没有撕裂顽固的权力自私，没有反思，也没有追问，几滴泪，几缕风，仿佛就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弱者依旧无力，强者依旧蛮横，偌大的一个北京，人间百态，粉墨登场，有的人倚仗着复兴的噱头，做着万岁的美梦，有的人浑水摸鱼，捞点永恒的利益，有的人单纯的想，也单纯的做，怀着圣洁的梦想，有的人在突围，为了金牌，有的人在冲破禁锢，为了抗争，有的人在呐喊，为了生存，有的人在宣传，为了炫耀，为了恐吓，为了征服，为了虚荣。

九月的北京又会如何，当绚丽的灯光熄灭，当拥挤的人流退去，当喧嚣的舞台拆散，是梦醒了，还是梦在开始。古老的北京，古老的中国，又会留下什么样的历史痕迹，来昭示未来，来作别过去，或者什么都没有，依旧是谎言，依旧是欺骗，依旧是一件华丽的外衣遮盖着腐朽的躯体。拒绝着普世的价值，拒绝着民主和自由，拒绝着分享和进步，拒绝着改良和改变，天下为共，人民最小，国家和民族找不到前进的路途，人和人民找不到希望的归宿，惟有一个党派，惟有一个集团，惟有一种利益，牢牢地锁住这片土地，狠狠地囚住十亿生灵。

或者，没有人认为我们缺少什么，我们一直都没有，久而久之，就忘了一个人本该拥有什么。我们在糜烂的生存方式里，演绎这个一个人的精彩，演绎着一个国家的繁荣，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拥有了足够的粮食，便以为幸福触手可及，当我们每个人都守护着自己的那份粮食的时候，我们是否为他人失去粮食而愤愤不平，是否为他人本就缺乏粮食而义愤填膺，是否为那些吃饱了饭却想着人类自由的人们欢呼，又是否为那些冒着失去温饱而仍然对人类的正义事业孜孜以求的人们鼓掌，甚至，不顾一切地参与，支持，响应，以我们的思维之变，以我们的生存之变，以求国家之变。如果我们坚信自由从来都不是恩赐的，那么舍此我们还能如何？

一百年前，人们在翘首期待一个皇朝华丽的转身，但终究没有，一个皇朝的黄昏淹没了本该勃发的青春。一百年后，我们依旧在这样期待，我们免不了失望乃至绝望，但我们终究要满怀希望。上帝在哪里？

因为一些事情，清晨起了个大早，出去吃早饭，街上的车很少，有一条街道熙熙攘攘，这里成了临时菜场，卖菜的人都是乡下的农民，倘若老家不是山高路远的话，或许我的父母也会将家里剩余的蔬菜拿到这里换些零花钱。这样热闹的景象竟然是我第一次见识，而我在所谓的城里竟然已住了将近一年。

这终究是他们的生活罢，无论是买菜的人还是卖菜的人，我都宁愿再睡个懒觉，就像每个周末，我把整整一个上午都用来睡觉了，虽然家里异常烦闷，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确实是人生不多的享受之一。只是这中间倘若有父母打来电话，末了都不免问我一声是否还没起床，睡眼朦胧中难免有一丝淡淡的哀愁，这个时候他们刚从庄稼里回来，满脸大汗，满身灰尘。

二

此刻，肚子里还荡漾着酒精的味道，整个胃都仿佛天空似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昨晚到一个朋友家，庆祝他父亲的生日，朋友是一个流浪的文化人，如今用流浪去定义一个人，一点悲呛和荒凉的意思都没有，这早已经是个逼仄的世界，精神和物质紧紧地粘合在一起，难分彼此，但朋友却固执地寻找着精神的家园，一片瓦，一个字，一垄田，在他眼里都有着无穷的意味。他至尽都不愿配个手机，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但却很难找到他，只有在某个时候你的手机响起，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来到你的身边了。

一大桌的菜，一大桌的朋友，欢声笑语，美酒佳肴，这生日是为朋友的父亲过的，但主角依旧是朋友，长发飘逸，目光如炬。这时代的酒似乎只为胃而生，或者只为麻醉，早已经没有了酒里的金戈铁马和酒里的万卷诗歌，但今晚什么都有，那种感觉虽然还不够浓烈，但足以触动某根心弦，在这青山之中，农舍之里，明月之下，好不快意。更快意的还是朋友的母亲，竟然可以大碗大碗地喝酒，在众人的喝彩之下，竟然可以大声歌唱，终于明白，文化人的母亲，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母亲。

三

回来，睡觉。半夜竟然停电了，所有的电器多停止了运转，像一堆废铁，冷漠地搁置在墙上或者地上，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睡着了。想起这两天电脑也坏了，茫然地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两天时间漫长的似乎有两年。这些原本就不是与人类共生的东西，我竟然一刻都无法离开他们，这显然不算我的悲哀，我享受着人类创造的文明，便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异化，在空调里拒绝四季的轮换，在光明里拒绝黑白的更替，在电脑里拒绝灵魂的召唤。我的口袋里时刻都放着手机，等待着接通别人，也等待着被人呼叫，我只是一个文明世界的寄生者，炫耀着人类的伟力，体味着人的弱小。

四

这文章写的有些乱了，词不达意是文字最大的悲哀。但我也不太明了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或者想记载点什么，或许我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罢了，或者是为了补偿两天无法上网的焦渴。八点，上班的时间一到，无论这篇文章是否完成，我都必须结束，更不会去计较我究竟在这个清晨曾经想过表达些什么。

五

我突然想起应该把上面的文字分成四部分，这是那些常常思维紊乱的家伙惯用的伎俩。不过这个清晨我确实在街上看到了买菜人的悠闲和卖菜人的辛苦，还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确实因为酒精的沉渣泛起，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场别致的晚宴，想起朋友和朋友母亲的另类，也确实回忆起了昨天晚上因为停电而给我带来的无限痛苦，并拼命地猜想，没有电的时候，人类究竟是否快乐。而且还想起了那两天因为没有电脑，日子是如何的度日如年。

这么一“总结”，我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写些什么了。——还好，离八点只有十分钟了。